文|餐饮观察者

三个月热潮后,首批馄饨酒馆为何已纷纷闭店?

步入一家恰如其分的馄饨酒馆,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特的小世界。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水泥地板,简单的木桌与十元一把的塑料椅子共同构筑出一种无拘无束的氛围。墙壁上贴满了土味幽默的标语——“让喝酒的人先富起来”、“你有故事我有酒”、“人生苦短,把酒倒满”、“祝您牛逼”等等,令人忍俊不禁。

在这种酒馆中,70后和80后的怀旧旋律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,桌上还备有扩音喇叭。当酒意上涌,有人站起身来合唱,也有人随着DJ的节拍摇摆,情绪像火焰般不断被点燃。

然而,这种热烈的气氛正在逐渐退却。

在沈阳,专门运营店铺转让的张嘉表示,自今年1月起,已有十多家馄饨酒馆的店主向他咨询兑店。张嘉回忆,去年下半年开馄饨酒馆的投资者络绎不绝,而年初以来,明显风向已变。

到2025年年底,沈阳、长春、哈尔滨等城市涌现出大量相似的馄饨酒馆,形成了一种病毒式的新商业模式,吸引了无数创业者追随。在沈阳浑南区,一条街上竟然密集开了十家馄饨酒馆。这样的流行风潮迅速蔓延至北京、天津、西安和成都等地。

然而,仅过了两个月,58同城等平台上便涌现出数十家店铺的转让信息。

开业未满两个月,第一批进驻的馄饨酒馆业主已开始陆续退场。

这一新兴业态在东北地区自2025年下半年悄然兴起,因其低门槛和易于复制的特点,似乎蕴含着丰厚的利润。

从表面上看,馄饨酒馆的经营逻辑似乎合理。简单的装修、社区的选址,再加上2到4个人即可支撑一家店,十几万的投资就能启动业务。食品原材料简单,馄饨、鸡架、卤味、花生和啤酒等大多为半成品,无需专业厨师。

更让人兴奋的是,网络中流传着的热闹场面,饮客们欢声笑语,老板在台上煽动气氛,来客们争相高歌,场面热闹得像是一场小型演唱会。

这种低门槛与高热度的结合,使不少人误以为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
“我跟风开了一家馄饨酒馆,投入不高,气氛还不错,正好契合东北人喜欢喝酒、讲究热闹的文化。”吉林的店主陈瑶如是说。然而,事与愿违,她的店铺投入了21万元,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却不足8000元,甚至有时一天的收入只有200元。开业一个多月后,陈瑶便开始思考关门的可能,“如果开业没人来就得赔钱,倒闭又剩下大量酒没卖出去。”

而另一位名为王汝新的创业者,因为看到馄饨酒馆生意火爆,决定以10万元的加盟费加入其中。再加上保证金、设备和装修费用,最终耗资近60万元。然而,开业后他得到的现实是远逊预期,两个月后便关门大吉,投入几乎打了水漂。

类似的遭遇并不鲜见。在长春,一家名字叫“你好馄饨”的酒馆,投资18万元开业于去年11月,结果一月后难以为继。

“开业的第一个月还算不错,朋友们支持,一天营业额能达到2000元,但到了第二个月就大幅下降,平均每天只能做到1000元,元旦后日均只有500-600元,现在已经在出兑。”

在这波浪潮中,沈阳也有不少馄饨酒馆面临退出。名为“大牛哥”的店主分享道,今年以来他接到近10家出兑的馄饨酒馆咨询,几乎都是开了1-3个月即陷入困境。

例如号称“长春首家”的整晚馄饨,这家店在开业半年后,日均营业额仍停滞在1000元左右;其他数家投资介于18到40万元的门店,也多是在短短一两月后便关闭或转让……

从规模上看,这已不再是个别现象。在58同城上,吉林、盘锦、哈尔滨和沈阳的馄饨酒馆出兑数量超过30家,价格在15到50万元不等。张嘉再次提到,过去一月,他接到的兑店咨询已超过十家,背后的原因几乎都是因为不赚钱。

有人提到,赚钱的中年人似乎越来越难以获取。馄饨酒馆的创新在于使用快餐店的成本承担酒馆业务——装修简单、选址便利、产品标准化,SKU不超过30种,消费者的人均消费在35-60元之间。

门槛低、易上手的模式虽然能够促使其快速扩张,但也带来了一个硬伤:产品单一,缺乏差异化,难以培养顾客的复购率。

当产品无法撑起生意,唯一依靠的就是氛围。

陈兴,沈阳一家大肥馄饨店的老板明确指出,这一业态本质上并不属于传统餐饮,利润主要靠啤酒。大肥馄饨的啤酒进价为2.8元,售价10元,毛利率高达72%。但要能够实现这样的销售,前提是需要具有良好的店内气氛。

“消费者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美食,而是为了热闹的氛围和情绪的发泄。”他强调,馄饨酒馆能否成功,关键在于老板是否能调动气氛、音乐的选择是否能打动人心。

但这份依赖人和个性的氛围却是极其脆弱的。

那些微博上红极一时的馄饨酒馆,背后的成功往往是因为老板有带动气氛的能力。这使得生意在竞争中变得冷清。“去年底到现在,在我附近的一条街上开了三家馄饨酒馆,只有一家生意火爆,其余两家则冷冷清清。”天津的小酒馆老板王超说道。

一旦老板缺乏个人魅力或社交能力,酒馆便会迅速从“热闹”的景象沦为普通的酒馆。这样的模式难以在各地复制。

来鸣的地域文化差异也难以忽视。馄饨酒馆在东北的火热,是源自当地浓厚的酒桌文化,陌生人共坐也显得自然,人情氛围容易达到。而在南方,情况就截然不同。

在江苏泰州,一位加盟商投资58万元开设馄饨酒馆,但短短两月便选择关门。“南方人喝酒的社交氛围就不如东北那样。”他总结道。地域文化的差异直接影响了这一业态的生存能力。

即便在氛围能成型的地方,还有一项门槛难以逾越——客群。馄饨酒馆的主要消费者多为40-50岁的中年人,上有老下有小,消费相对理性。他们愿意以人均30-60元来享受所需的热闹,但一旦价位提高,消费意愿便大幅降低。

在绥化一位馄饨酒馆的店主无奈地诉苦,门店面积80多平米、9张桌子,双人套餐102元、四人套餐198元,许多顾客事先并没有消费意图,只是借着气氛玩乐,有时晚上甚至没有翻台。举一个例子,2月26日,该店一天的消费总额仅为800元,难以覆盖成本。

有网友戏谑道:“想去馄饨酒馆当代驾,结果看到出来的人都骑电动车回家。”

这正是这一生意的死结:

馄饨酒馆的核心卖点在于低价和气氛,而这恰恰构成了其经营的难题。低价吸引了中年客群,他们人均只需三五十元便可享受一晚的欢聚,这也是其迅速崛起的根本原因。但低价又锁定了客单价的上限,随着房租、人工和运营成本的增加,门店利润空间被不断挤压,只能寄望于高流量来支撑。

而氛围虽是这一业态的灵魂,却极度依赖于人的因素、新鲜感及地域文化,难以复制和长期维持。当街上开设的店铺数量暴增,相同的音乐、相似的套餐及氛围更容易造成顾客的新鲜感迅速消退。

无法实现产品的升级,价格缺乏提升,气氛则难以复刻,这意味着馄饨酒馆几乎无望形成稳定、规模化的盈利模型。

三个月热潮后,首批馄饨酒馆为何已纷纷闭店?

总的来说,馄饨酒馆本质上是一种“情绪消费”的产品,而非可持续发展的餐饮经营模式。它的“快生快死”并非单纯源于经营能力的不足,而是根源于商业模型本身的局限性。